9月11日是哈尔滨市高考复读生开学的第一天,哈尔滨师大附中三个高考补习班里座无虚席,教室里静悄悄,没有人溜号,没有人打瞌睡,没有人窃窃私语,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复读是一场没有掌声的博弈,在精神与经济双重压力下,复读生们的复读生活充满苦涩与辛酸。考大学演变为考名牌大学,复读学生中不乏高分优等生每年金秋九月,当新生打点行装兴高采烈地迈进大学校园时,复读生重新开始他们又一年背水一战的复读生活。选择复读的这群考生中,不乏高分考生,他们不甘心自己与理想的学府擦肩而过,他们选择再次上战场,为自己未曾实现的梦想,再度拼搏。

    2007年,当人们以多种形式纪念中国恢复高考30周年时,高考复读也已存在了30年,但近年来的复读与30年前的复读已不是一个概念,坐在复读班里的不都是"名落孙山"者,更多的是高分优等生。据了解,今年有一千多万高考生参加全国统一高考,但是其中约有二分之一的学生与大学擦身而过,他们中大部分人选择了重读。据不完全统计,今年广州已经报名或明确参加复读的考生超过3000人,北京预计复读考生人数将达到1.8万人。今年黑龙江省高考复读生的人数因考生还在报名没有准确统计,但去年全省复读人数达41976名之多,有关人士预测,今年的复读人数将超过这个数字。

    连日来,记者在哈尔滨市多所高中调查发现,今年报名复读的考生中有相当一部分是"非名校不上,非北大、清华不读"的高分考生。哈师大附中三个补习班近 300名复读生中,约100名学生的高考分数为500分以上;哈三中四个补习班200多名复读生中,大部分学生的高考成绩在480分以上。

    "一个考生复读一年的支出相当于大学两年的学费。"哈尔滨市民办高中复读补习班的学费在8000元至10000元不等,加上一年中各种复习资料的费用、每月伙食费、交通费、外地的学生租房费等共计约23000元,而哈市大学平均一年的学杂费、生活费也不过万余元。除去家长的经济压力外,考生的精神压力也很大,复读生的心理负担过重、情绪沉闷、过于敏感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选择复读,意味着选择风险,选择压力,同时也意味着目标的升值。在复读中,有人实现了理想,圆了大学梦;有人耗尽了所有精力,疲惫不堪;还有人在年复一年的复读中继续努力着,坚持着,坚信路在前方。选择复读的N个理由和复读的酸甜苦辣"名校"情结让他选择退学重读

   今年,刘志远考上了哈尔滨工业大学,这是他第二次走入大学校园。虽然没有圆"清华梦",但是刘志远更清楚地看清了人生的成败。

   2005年高考结束后,刘志远拿着高考答案沉默不语,他估算的高考成绩分数是640分,这令他人惊喜的成绩却让他沮丧,640分证明他与"清华梦"失之交臂。清华大学是刘志远的梦想,也是全家人的梦想。为了这个梦想,高中三年里,他没有一个休息日,不断地奔波补课、熬夜学习。父母让他填报其他高校,可他坚持重读,一家三口僵持了两天,在家人的劝说下,刘志远报了北京理工大学。

    收到通知书后,刘志远没有喜悦,亲友的祝福也没能扫去他心头的阴霾。在家人的陪伴下,他进京上学。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没有让刘志远振奋,他总是徘徊在清华园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子,"清华梦"依然萦绕在他的心头。他开始旷课、上网,一年后,刘志远5门功课亮了红灯。暑假回家,他做出一个决定———复读, 一定要考上清华大学。刘志远坚定的眼神告诉妈妈,这个决定不能动摇。

    2006年9月,刘志远开始了复读生活,班里都是复读生,空气凝重而沉闷,而刘志远的到来为这令人窒息的空气更增添了一分紧张。学习是刘志远全部的生活, 这次备考,他比两年前更加用心。妈妈明显察觉到儿子的烦躁、焦虑,他不断重复旧知识,做着不知做过多少遍的练习题,时常看着卷子发呆。

    在复读的一年中,刘志远发烧两次,最严重的一次高烧39摄氏度,医生说,这是因为没有足够的休息造成抵抗力下降,加上心理负担过重,引起身体机能失调。发烧期间,刘志远没有放下课本,只要眼睛睁开,他看的一定是卷子、书本、模拟题。家里的气氛变得压抑,说话声小了,欢笑少了,家人不敢询问模拟成绩,不敢劝他休息,不敢催他睡觉。今年6月,刘志远又参加高考了,成绩是635分,"清华梦"又是一枕黄粱,家人担心他的承受能力,可刘志远出人意料地淡然一笑,他说:"也许我真的与清华无缘,经历了一年大学生活、一年复读生活,我看清了高考。名校是一线天,太执著,那一道光会被压得透不过气;而大学才是一片天,一个人成功的标准不仅仅是分数、名校,而是学习的东西是否符合兴趣、有实用性。我后悔当初因任性而错过的机会与浪费的时间,这一次我一定要好好珍惜。"

    第二次复读,他不让父亲告诉亲友他在干啥,"与世隔绝"起来。

    赵晓光已经复读两年了,在复读班里,他不是个例。赵晓光的目标很简单,考上哈尔滨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可是每年高考的文化课成绩总是与分数线差那么一点点。赵晓光家住黑河,如果他能降低标准,报考当地的艺术院校,现在已经读大三了。为了小小的几分,赵晓光付出了两年的光阴,直到现在还在努力着、坚持着。

    2005年9月,赵晓光和妈妈一起来到哈尔滨,选择了一所民办高中的补习班。这是全家人考虑一个星期做出的决定,晓光就想到哈尔滨上学,复读是唯一的途径,家人拗不过他,只能按照他的意愿为他选择复读学校。家人不放心他一个人到哈尔滨上学,所以工资少、待遇低的妈妈辞去工作,到哈尔滨陪读。娘俩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15平方米的房子,厨房、卫生间与房主合用,月租200元,妈妈每天的任务就是给儿子做饭、送饭,伺候他的饮食起居。晓光家里经济条件并不富裕,近万元的补习费成了远在黑河的父亲每天工作的动力。没过多久,妈妈找到了一个接送小孩的工作,每月200元工资,早晚上班。
 
    在复读班里,大多数同学的高考成绩都在450分以上,赵晓光的成绩偏下,不到300分,他没有清华、北大梦,只想考上哈尔滨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所以与其他同学相比,晓光的心理压力会轻一点,但是和普通的复读生家庭一样,15平方米房间里的空气也是紧张、沉闷的。每天中午妈妈步行20分钟给儿子送饭,她不再追问晓光的模拟考试成绩。如果成绩好,晓光心情开朗,愿意和妈妈聊天;如果成绩不好,晓光一脸愁云,简单地吃几口饭,翻开书本学习。

    2006年的高考,赵晓光考了256分,又没达到哈尔滨师范大学美术学院的录取分数线,没办法,妈妈继续陪晓光复读。这一年,晓光不再与外界联系,他不许爸爸告诉同学他现在的境况。这9个月里,妈妈度日如年,她回避着亲朋好友的追问,继续为邻居接送小孩,为晓光送饭。而晓光似乎没有以前努力了,对复习了一遍又一遍的旧知识失去了耐心,他开始背着妈妈逃课、打游戏。

    今年高考,应了那句话:"老太太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大家都在劝晓光放弃,可他认为,考试失利是因为他没有认真的补习,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成功。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妈妈无奈地看着他,她已经没有理由把希望押在明年了……

    复读是为了完成妈妈心愿

    陈明丽是按照家长的意愿选择复读的。陈明丽是哈尔滨市某省重点高中的学生。今年高考结束后,陈明丽估算高考成绩670分,按照妈妈的要求,她第一志愿填报了上海交通大学,第二志愿填报了省外的一所名牌大学。高考分数下来了,她考了655分,这与上海交通大学分数线差9分,被外省的那所大学数学系录取。没有考上理想的学校,陈明丽有些失落,妈妈更感到失望。上海是全国最大的城市,经济发达繁荣,而且姥姥家在上海,如果能到那里读书,毕业后就可能留在上海工作,全家人也会跟着移居上海,而陈明丽的成绩让这美好的一切成为泡影。

    妈妈劝陈明丽复读一年,这要求被女儿拒绝了,身边的同学都收到录取通知书,准备上大学,她为什么偏偏要复读一年呢?见女儿不肯复读,妈妈提出全家到女儿即将就读的大学考察。考察了三天,妈妈一直在抱怨,抱怨城市太小了,经济水平不如哈尔滨发达;学校离市区太远,购物不方便;最主要的是数学专业学起来太枯燥,就业面太窄,毕业后难分配。妈妈的抱怨让陈明丽动摇了。用一年的时间完成一家人的梦想———陈明丽选择了复读。

    第一天坐在教室里,陈明丽感到有些不自在,她的成绩是复读班里最高的,成绩差的同学们都疑惑地问:"有学上为什么还要选择复读,何况那还是一所全国名牌大学。"面对这些问题,陈明丽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所认为的复读理由,在同学的眼里太过牵强。

    第二天,陈明丽见到了原班级同学,那名同学报考艺术类,因文化课的成绩不够而落榜。陈明丽一向以好学生自居,没想到她会与班级的"差生"在这里相遇。当她们眼神相遇的那一刻,陈明丽感到自尊心受到了挫伤。

    "读一年试试吧!不管成绩能否提高,我已经努力了,也算是给妈妈一个交代了。"说这句话时,记者感到陈明丽有着身不由己的无奈。多只无形的"手"捧热高考复读究竟是什么原因推动着"高分复读"热潮呢?据分析,近几年,高等院校的发展较快,入学率连年攀升,复读的原因也开始多元化,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受到普通高校毕业生就业艰难,加重考生的名校情结。

    名校效应

    据了解,在大学生招聘会上,一些企业高举"招‘211’工程大学毕业生"的牌匾,让那些普通高校的毕业生望而却步。更有许多公司明言非某名校毕业生不可,普通高校毕业生的专业、学习成绩、综合素质不在他们考虑之内,这造成了社会"名校=好工作"的认识。

    据哈三中教务处的张老师介绍,学生有时候处于无权选择状态,家长的意愿占主导地位。有些家长只看到眼前短期利益,看不到日后的长远发展和利益,冷门专业、大学所在的城市偏远、校园环境差等因素都成为家长强迫学生复读的理由。

    "唯大学论"

    张老师说,并不是每一名学生都适合考大学的,家长的大学梦不要强加给学生。如果学生复读两年,成绩仍没有提高,家长就应思考,孩子是否适合考大学,是否应该为孩子选择其他出路。

    误导宣传

    在一些复读班,落榜生成了"香饽饽"。为了抢到一个高分落榜生,某些复读班主动送"厚礼":达到一类本科线的复读生免费,二类本科半价。而这些优惠都是为了招揽好学生,提高经济效益。实际上,复读班的行为是在用复读生的时间和精力去换取他们的经济效益。 选择复读是一种"风险决策" 据哈师大附中校办主任平静介绍,对于复读生,老师都耐心地加以引导,能上大学的尽量不要复读,毕竟谁也不能预知未来。那些与清华、北大以几分之差错过的考生,复读一年并不保证一定能再搭上这班车,因为有一大批优秀的应届毕业生一同竞争这屈指可数的几个名校的名额,状元只能有一人。

    张老师说,复读是战胜自我的一种挑战,对于那些在高校上了一年学又选择复读的学生来说,复读无疑是破釜沉舟之举。据调查,复读生的精神压力普遍高于应届高三生,家庭的压力、同学的压力、学习的枯燥、再次失败的风险都能导致复读生情绪烦躁,失去信心。如果复读生能像应届高三生一样轻松、踏实地学习,他们的成绩能提高80分或100分。但是很多复读生不能坚持到最后,逃课的现象经常发生,而且成绩越高,复读的风险越大,这些学生已经很努力,高考成绩比较客观地体现了学生的真实水平,仅仅为了追求进入重点大学的目标而选择复读的做法并不理智。这样的学生成绩提高不大,甚至还会出现"一年不如一年"的现象。

    不管怎么说,毕竟又一大批学生坐进了复读班,用未来的9个月完成一次拼搏。在这里,我们祝愿他们能马到成功,但也要说一句:别忘了那句话———条条大路通罗马。